溯廉晋江行
陈德进
一条河究竟隐藏着多少的宝藏和密码？作为泉州母亲河的晋江，从安溪县桃舟乡达新村境内梯子岭，那个最为澄澈的源头，潺潺出发、浩浩前行，自被赋予晋江之名开始，就注定了要在泉州这一片深厚的土地上，唱响着生生不息的清流之音，奔腾着澄澈纯粹的时代浪花。
沿溪行，你会发现这是一条足以照鉴千年廉脉家风的澄澈之河。时光回溯到西晋永嘉年间，但见那一批批先人们为了不沾惹战火，他们相扶相携，远离中原地带，又接踵而至，纷纷进入到泉郡闽南中来。他们把家安插在悠悠溪河两岸的同时，也让一派古老淳朴的家规家训，在这片滚烫的土地上，洋洋流淌着、川流不息着。
行走晋江流域，所滋养出来的每一寸土地，随便走近支流侧畔，哪个地方、哪户人家，都可以望见家家古厝、户户别墅，最为亮敞的门楣上，总会镶嵌着一方木质或石质牌匾，而其上必定要横刻着不同衍派、各自传芳的气派字样，配合着房屋里代代珍藏的家规族谱，来标榜主人家“报本溯水源，做事循天理”的澄澈初心。
想来，必是因了一脉清流的千古浸润，因了不忘根的廉脉家风传承，这才让5629平方公里晋江流域面积，哺育出了苏颂、李贽、李光地、郑成功、施琅、林嗣环、官献瑶等大批历史文化名流；也培育出了安溪茶、德化瓷、永春香、南安水暖、晋江鞋服等大批支脉流域、特色鲜明的强县产业；更是孕育出了以一条河、一个县市区命名的“晋江经验”来。
现在，这一江浩浩溪河水，不仅持续润泽着这片土地上的活跃万物，还悠悠奔赴更远的远方，去拥抱永恒的星辰与大海。就在2018年，这一脉溪流还在晋江市搭起了连心桥，向金门县供出清澈源流之水，一解台湾同胞饮水用水困境之渴，源源不断地让“两岸一家亲，共饮一江水”愿景照进现实，让始终如一的廉脉家风，伴随着朗朗河风、呼呼海峡风，一路劲吹不已、一路欢歌不已。
沿溪行，你会看到，这是一条足够撑起万千廉脉文风的澄澈之河。古今以来，那182公里的一泓溪河之水，涤荡了多少文人雅士的博大胸怀。这里不得不说起晋江源流、古渡口湖头段，成长起来的“一代完人”李光地，曾经的一段轶事。大众传闻里，谈到当年李光地在湖头渡口乘船，准备直下泉州府。恰逢几位心高气傲的学子，要求同船人等各赋诗辞。李光地当即脱口而出：“剞刳木成舟，沯泵水中游。門（yí wái）双篙桨，彳亍到泉州。”这让众学子心服口服，转而由衷敬佩。
这是一则当地流传甚广的传奇故事。在一干大众眼里，那位安溪先生、安溪李相国，必定出口成章、博学多才的。事实上，曾于清代康熙年间，出任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的李光地，写过“家传一首冰壶赋，庭茁千寻玉树枝”这样的诗句，来表达自己一片澄澈“冰壶心”。这些诗词章句，一如晋江水流一般洁净如昨，定格在中纪委网站上，成为人们品味“冰壶清风留人间”的范本。
漫步晋江中上游溪畔，中国历史文化名镇湖头街区，走进李光地故居，徜徉在那座叫昌佑堂的闽南大厝内，可见康熙皇帝御书的“夹辅高风”“夙志澄清”等匾额，高悬厅堂而熠熠生辉；门庭中，李光地自书《家训·谕儿》《诫家后文》，谆谆警句读来字字入心；而侧门口处，设立的断首 “（犭贪）”石雕，身首异处的窘态形象，着实令见者无不触及灵魂。
源流深者，光澜必章。那一泓清水，启迪着多少茶乡学子，读书之要义在于，心无尘染、志存高远。一直以来，茶乡人有这样的风俗，一旦有学子出门求学，当家长的一般会用各种瓶瓶罐罐，让孩子带走一份家乡水，用这样一种仪式感，寄寓孩子无论走到哪里，要始终保持着一颗如冰壶般的澄澈初心。
沿溪行，你会感叹，这是一条足实涌动千百廉脉茶风的澄澈之河。处在晋江源流的安溪，本身自是以茶立县，公元955年获批置县后，首令詹敦仁大力推广茶叶种植技术，并以身示范，于设县翌年隐居佛耳山，终日事茶、饮茶，写出了大量茶诗，留下“泼乳浮花满盏倾，余香绕齿袭人清。”等名篇佳句，为后世广泛传诵。千百年来，安溪固守茶乡传统，好茶配好水，让一粒粒的似铁茶米，在如乳汁般的晋江源泉，淋淋冲泡之下，绽放出迷人的香韵来。
一廉如水，泡茶有道。晋江源流、茶乡人家，待客茶当酒，早已化风成俗。茶盘、茶具、清茶，几乎家家户户皆有具备、时常启用。一句“呷茶啊——”，成为邻里友间，最亲切的问候。而泡茶之际，那个分茶水的公道杯，斟香分韵、不差毫厘，让滴滴入杯的茶水，淋漓着同一款的茶香滋味，而展现“品”字的公道之义。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如今这一份公道要义，恒久地内化于茶乡人的心壑当中，成就了茶乡人的淳朴澄澈底色。
不仅如此，一旦入得晋江源流、茶乡安溪来，好客的茶乡人势必操持起“高山流水、春风拂面、赏色闻香”等一整套茶艺流程来，演绎起“纯、雅、礼、和”等一系列东方茶道文明来。这样的茶艺茶道技法，在茶乡处处可见、可闻、可感。而见的、闻的、感的，必定是一方澄澈佳境。
倘若还不够，还要潜入茶乡更深处，比如，身入晋江源头腹地桃舟乡梯子岭，感受的必将是更为澄澈、更为纯粹的风景。于苍莽林海间、溪岸旁，边引一汪清泉来煮茶，边仰望那几方“仰止、喝醒、风斯在下”的摩崖石刻，让一拨拨源脉、茶脉、廉脉文化力量，款款汇入体内，内心升腾而起的，必是一条澄澈的大河，一条汩汩涌动、奔腾不已的心灵之河。
作者及单位 | 陈德进 安溪县凤城镇人民政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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